方嘉喜小小说：《冰冷的地面》

冰冷的地面

/方嘉喜

　　寒风凛冽，薄冰覆路，寒气直往骨子里钻。
　　方敬儒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车轮碾过冰面微微打滑，他攥紧车把，放缓速度前行。
　　一声闷响。
　　前方一位老人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冰上，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路人迅速围了一圈，没人敢上前，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同情，着急。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上前，大家就那么望着，望着，谁也不肯往前移步。
　　“别碰！扶了就是无底洞，赔到倾家荡产！”
　　“现在好人难做呢，谁敢沾这种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赖上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咱们普通人耗不起，谁扶谁倒霉！”
　　老人急促的喘息声，被冷风送来。
　　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开始拨打电话。还是没有一个人上前。
　　方敬儒猛地捏紧车闸，车身一顿。他单脚撑地，左腿下意识往车下迈，刚要落地，动作骤然僵住。指节死死扣住冰凉的车把，手背绷起青筋，撑地的脚尖悄悄往后缩。 暑假老张救落水女子反被女子报警告他耍流氓的事不知怎么回事自动跳了出来。他前倾的身子缓缓后倾，悬在半空的脚迟迟不敢落下，良知刚冒出头，就被恐惧死死按住。
　　他坐在车上，腰背微微弓起，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拳、松开，掌心沁出冷汗。想起为人师表该有的担当，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下车，几个箭步，就汇入了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方敬儒一边用双手拨开人群，一边往里钻。
　　“小伙子别傻！千万别多管闲事！”有个中年妇女厉声提醒。
　　“行人莫管他人祸，最怕小车变摩托。”人群里传来一个很细很细的声音。
　　方敬儒一震，双腿瞬间发软，抬起的手无力垂落，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老人。
　　“父亲，这是父亲。”
　　一阵风刮落老人的旧棉帽，帽檐和父亲的一模一样。
　　方敬儒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揪紧。他猛地大步朝老人冲去，双臂急促摆动，脚步踉跄，满心都是焦急与后怕。
　　“不是，不是”父亲近几天穿的是灰布棉袄。
　　刚伸出去的手，又慢慢收回。方敬儒往后退了半步。
　　“见蛇不打三分罪，见善不做七分恶”这是老父亲经常叮嘱的两句话。
　　见人不救，我还算是人吗？
　　方敬儒咬紧牙关，抬脚，伸手，身子前倾。只差碰到那张血污和着尘土的脸。
　　“不是你撞的，为什么要扶”那句刷遍网络、戳破无数人善意的话，如惊雷般在耳畔炸响。。
　　方敬儒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抬起的脚又悬在了半空，手又僵住了，最终缓缓落下。
　　他慌乱扫过四周，四下并无熟人，心底竟生出一丝侥幸的安稳。他悄悄摘下眼镜，紧紧攥在手里，又快速揣进口袋，生怕被人记住模样、惹上半点麻烦。
　　再也不敢多留，方敬儒疯了般拨开人群，踉跄着扶起自行车。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车把，他埋着头、弓着背，像个畏罪逃窜的贼人，仓皇逃离了这片让他备受煎熬的是非地。

　　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生疼，他只觉得冷，全身的细胞都仿佛被冻住了。
　　不知骑了多远，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响起，是医院的电话。
　　“方敬儒吗，你父亲路上摔倒昏迷，正在急救！”
　　一句话轰然砸在心上。
　　他猛地想起——父亲今早刚穿上他新买的藏蓝棉衣，自己竟全然忘了。
　　手机脱手落地，方敬儒伸手捡手机，手指碰着地面。
　　地面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发抖，再也挪不动半步。
（来源：玩慈利网 作者：方嘉喜 图片：豆包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