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光媛：好久不见，紫云英！

　　前几日去娄底探亲访友，在一处民宿旁，见到了一大片紫云英，远远望去，绿叶上那明媚的紫色小花，蔓延成了一层薄薄的紫色的雾，那种清丽脱俗的美让人忍不住走近它，细细地打量，并用手轻拂摩挲，小时候和它有关的生活场景在这一刻复活了。

　　紫云英，我小时候就熟悉它，不过那个时候不知道它有这么一个浪漫的名字。当地人都叫它红花草籽，还有人叫它芽儿花。应该是秋收以后，在那些没有种上越冬作物的稻田里，农民刻意撒下红花草籽的种子，整块整块的田开始慢慢绿起来，越过寒冬，到了阳春三四月份，天气越来越暖，红花草子会疯长，它最茂盛的时候，会没过成年人的小腿，开满紫中带白的花朵，灿若云霞，从长满它的田边走过心里都觉得美滋滋的！但长高了紫云英的茎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颜色有些泛白，空洞而又脆弱，用手一掐就断掉，还发出那种脆脆的声音，遇大风吹过，便在田里东倒西歪，出卖了风的走向。

　　农民播撒红花草籽的种子，并不是为了养眼，而是把它当做肥田的一种肥料，插秧前夕，红花草子嫩的部分被掐尖当做养猪的青饲料，其余的被拦腰斩断在田里，然后将田翻耕灌上水，让它们在泥水中腐烂发酵，沤制成天然的肥料。那个时候种田大多都是用的家畜肥、草木灰，种出来的东西味道纯正，瓜甜果蜜，米有米香，不像现在的农业，把大棚当作农作物的ICU，用灯光代替阳光，用营养液代替雨露。膨大剂、催红素、甜蜜素等各种科技狠活整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光鲜亮丽，吃起来寡淡无味，哪里还能滋养人呢？

　　记忆中很美又很残酷的一个场景，总让我想起一个词“花田错”——父辈们割红花草籽，似乎是以农具为笔在一张张绿底紫花的毯子上即兴创作；但其实在辣手摧花，看着它们从鲜活到狼狈枯萎，最后陷于污泥浊水之中，真有点触目惊心呢。偶有没被泥土完全覆盖的几株紫云英，还倔强地昂着头，迎着光，有花开花，顽强生长，直到用一种叫耙的农具平整水田时，才被完全淹没在泥水里。

　　小时侯紫云英的花朵是爱臭美的女孩们的掌中宝，经常摘上一大束在手中把玩，还可以用它做花环，耳环。这可是个巧活，要选花茎粗壮些的，然后用指甲把花茎掐对穿，形成一个闭合的口子，再将另一个花茎从这个口子穿过去，花朵就卡在口子处，如此重复下去，便可做成紫云英花环，做得长的可以绕在头顶，做得短可以别在耳后当耳环，美得很呢！但害怕它断开或掉落，走路都小心翼翼、僵着个脖子不敢左顾右盼。

　　从外出读书后，和土地的联系就少了，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紫云英了，参加工作、成家后，只有清明，春节回家祭祖才回趟老家，也是来去匆匆，不曾驻足停留。父母那一辈大多已长眠在他们曾经劳动过的土地上，集体劳动时热火朝天的场面已成记忆，那一代人逝去后，“打工”成了一种新兴的职业，正田正地没人耕种，都荒芜了，杂木野草占满了山坡，六畜不兴，少有鸡鸣狗吠之声，整个乡村变得异常冷清，了无生气！大片大片的紫云英也不复再见！

　　只要撒下种子，美丽的紫云英还可重见，但晚霞中的红蜻蜓已不是童年所见的那只红蜻蜓了！记忆中那些和紫云英有关的人呢？却永运没有机会再说一句：好久不见！
（来源：玩慈利网 作者：万光媛 系金慈小学教师 图片：豆包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