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子凰：老树的回忆

老树的回忆

　　我是一株老树，生长在张家界一个叫亥家榔的山村宅院旁。我的名字叫“青冈”，问起我的年龄，可能足足有三百多岁了。现在屋场主人爷爷的爷爷的太爷爷，那时候见到我时，我就有今天这样粗大：三个人牵手合围不上，树荫遮蔽可达三百多平米，我虽挺立于绝壁上，可我的脚却踩在丰沃的土地上，因此每天都能吮吸充足的养分。我的见识不少，知道的故事很多，还是从八十多年前说起吧！

　　那时候，这里林茂树丰，距离我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片栎树，人们利用树丛稠密、枝繁叶茂的特点开了牛场，东南西北、来来往往的商客都爱在这里做耕牛交易。

　　由于山地不多，深山密林里常常有老虎出没。一次，农夫龚再臣将小黄牛拴在鸭子坵，待他傍晚牵牛时，没想到只剩下一堆骨头和一张牛皮了。还有一次，屠户龚宜忠家养的一只半人高的大黄狗，只听在门外“汪”的一声还没叫出来就被叼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滩鲜血。
　　没过几年，乡亲们开始投入大炼钢铁的热潮。挖铁矿、建铁厂，常常掘起几丈深的土坑，抱大的松树、杉树被掀倒了，横一根、竖一根地在地面躺着，无人管，也无人顾，只好任其活生生地烂掉了。
　　为了生产上的方便，于是办起了公共食堂。因为三年自然灾害，大伙儿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三十人的食堂杀一头三十斤毛重的猪仔就算是过年了。住的呢，全部是茅棚。后来，田地到户了，可土地贫瘠，无化肥，人们只好砍火畲，依靠烧过草木的灰烬代替肥料。烧过的土地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年，结果不是这座山剃了光头，就是那座山成了和尚。雨季一到，光秃秃的山上雨水顺坡而下，山下到处是泥沙和浪渣，田里淹了，地里冲了，野兽没了，鸟类也快绝迹了。大地呻吟，草木叹息……
　　过了又几年，开始进入集体了。由于前面滥砍乱伐，加上低产量，每个劳动日值尽九分八厘，这里成了全公社最穷的生产队，没到年底，就揭不开锅了，大家只好到远隔四十公里外的于家村借粮充饥。
　　岁月到了六十年前，人们终于幡然醒悟：不能再干刀耕火种的蠢事了。随着上面一声号令，乡里办起了万亩林场，队上也投入到大力造林的热潮中。可是，人口少，劳动弱，五百亩的荒山定为林场，一时半会根本造不完，大队支部、管委会就动员全大队的力量一起支援造林，经过三个月的苦战，终于全部造上了杉树。人养山，山养人。退耕还林的补贴政策调动了大伙儿造林护林的积极性，你家造十几亩，我家造几十亩，枫香、拐枣、香椿、油茶分布在山山岭岭，杜仲、黄柏、厚朴栽植于房前屋后，山青了，岭绿了，原野笑了。

　　水，是生命之源。农村山区，到处都有小股山泉细细流淌。农户便搭木枧引水进屋，用木桶盛水，用瓦缸装水。木枧易长青苔，影响水流的通过，人们就换上竹枧引水，虽水流畅通一些了，但时间一长，不光容易脆裂，而且还会冻坏。科学的进步，终于为人们的生活打开了方便之门，家家户户用上了塑料水管。可是盛水还是成了大问题，一口缸的水只能用上一两天，即使建起了十方、八方的水池仍然解决不了长时间干旱带来的困难。水源枯了，水流断了，大伙儿只得在离家一里外的小水沟里挑水、背水……
　　改革的春风终于吹暖了这片土地。乡村振兴，福满人间。乡亲们的饮水困难牵动了扶贫工作组的每一位成员，村上汇报了，乡里知道了，县里也了解了，引水入户的方案出来了，资金落实了，物资送来了，经过多方努力，一座两百立方的蓄水池终于建起了，幸福的泉水从那海拔八百米的高山上流下来，流进了乡亲的宅院里，流进了乡亲们的心田里。
　　“青山滴翠千秋画，溪泉悦耳万古琴。”现在，这里彻底地变了样：茅草房换成了砖瓦房，光伏照明到了场院，三个池塘灌溉着几十亩农田，人人都成了“绿色守护者”。
　　清澈见底的小溪，来回穿梭的小鱼，爱跳跃闹腾的小虾隐匿其间，野生娃娃鱼、甲鱼是水生动物们的友好邻居。
　　狝猴出现了，林麝回来了，红腹锦鸡展翅起飞，山林成了动物们的自由世界，这里拥有野生动物就达20多种，森林覆盖率达78%，人们每天享受的是自然氧吧。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珊瑚洞”——一座名扬千里的大型天然溶洞，《中国政区大典》有她的记载，《三湘都市》有她的报道，近百年里无数人寻访过她、探密过她，为了她的完整和安全，现在被彻底保护起来了：那是因为她的自然景观独特，历史文化氛围浓厚，生态环境优美，最具开发价值。

　　水木耳（葛仙米）、土家（么婶娘）麦酱、深山岩蜜是这儿的美食，尤其是这里的高山茶油是多少人餐桌上梦寐以求的珍品。
　　这儿是享誉国内外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七姊妹”辣椒的主产区，种植辣椒是当地农民增收的主要渠道。这里的青壮年都不愿外出打工。为什么呢？因为这儿不仅是他们的根，还是他们致富的“基”。仅仅依靠林业收入，加上种植经济作物，一年都是上十万。他们要留下来，要把老祖宗的产业经营得更有价值。

　　这里俗称慈利的“小西藏”，她神秘、原始、野性。仅海拔八百米以上的高山就有九座，春天气候宜人，夏天凉爽舒适，秋天色彩斑斓，冬天宁静肃雅，是休闲、度假、避暑、户外徒步的绝美境地。随着交通的便捷，将会吸引大批的游客前来观光：张官高速距乡政府所在地仅30公里，张桃高速将从这里经过。保护碧水蓝天，共建绿色家园，是这里人们的共识。
（作者：全子凰，笔名腾飞，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