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喜微小说：《犬吠》

犬吠

/方嘉喜

　　“旺，旺旺……”巷口忽然炸起几声犬吠。
　　老方浑身一抽，心像被一只冷手掐了一下，又紧紧攥住，脸瞬间煞白。他攥着破蛇皮袋的指节咯咯作响，整个人往墙根缩去，连大气都不敢喘。犬吠一声紧过一声，他腿软得几乎要瘫在地上。

　　一只黑色猛犬闪电般蹿出，纵身扑来，张口就咬，死死咬住他的小腿不放，撕扯、甩动、狂呜，利齿狠狠嵌进皮肉。老方痛得浑身抽搐，慌乱中拼命挣、躲、甩，可越挣扎，被咬得越紧。
　　围观的人涌了上来，有人抄起了木棍。
　　“别，别动手，这是李总李梅家的狗。”
　　“贵得很，伤了赔不起。”
　　哐当一声，木棍掉在地上。
　　“唉！”一声长叹。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打着转，搓着手，满脸情急，却又无可奈何。
　　老方显然慌乱了。
　　不知哪来的一股狠劲，他猛地低头，箍住狗脖子，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尖利的牙齿落在狗耳上，血珠呲地冒了出来。
　　“呜……呜……”恶狗吃痛松嘴，哀鸣着退到一旁。
　　“哒，哒，哒哒——”
　　一串高跟鞋声撞破了巷子里的沉寂。
　　穿一身洋气套装的女人快步冲来，侧身狠狠撞开人群，双臂猛地张开，将狗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狗毛，脸一遍遍贴上去摩挲，声音又急又抖：“儿子，儿子，谁欺负你了？不怕，妈妈在。”
　　她抬眼看向老方，眼神瞬间从心疼淬成戾气，盯着他鲜血淋漓的腿，尖声骂道：“你个脏东西！敢咬我的狗！一身细菌，要是把我家宝贝传染了，我扒了你的皮！”
　　她低头对着狗耳吹了又吹，摸了又摸，眼神柔得能滴出水。转头看向老方，抬脚上前，接着又往后退了几步，仿佛他身边的空气都是脏的。
　　“这狗是我花几万买来的，我待他比亲儿子还亲。你等着，老东西，这事没完。”

　　几天后，一张传票送到了老方手上。
　　他被起诉涉嫌损毁他人合法财物。
　　狗做了心电图、核磁共振、全套CT，住院一周，检查费、护理费、误工费，连同狗狗的精神损伤费——说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合计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八元。
　　老方腿上的伤口依然在渗血，他始终没去防疫站打一针疫苗。
　　他一无所有，只剩无尽惶恐。
　　从此他不敢出门，怕呼啸的警车，怕刺耳的狗叫，怕清脆的高跟鞋声，甚至怕听见邻居唤自家孩子的声音。
　　惊惧、病痛、绝望层层压下来。
　　没过几天，老方凄然死在屋里，身旁只有两只拾荒用的蛇皮袋。
　　街坊陆续围过来，有人叹息，有人低语，无人出声指责。
　　巷口又一阵犬吠响起，尖利、蛮横，盖过了所有人声。
（来源：玩慈利网 作者：方嘉喜 图片：豆包AI）

旨在揭示狗尊人悲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