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我国低空经济发展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低空经济最大的困难不在飞不起来。在谁让飞。这个问题的根子不在技术,不在钱,在权力的碎片化。打开中国空域的管理地图。空军管安全。民航管效率。地方政府管产业和税收。三套逻辑,互不对话。一架无人机从深圳飞东莞,需要去匹配空军的管制区划、民航的航线审批、深圳的产业鼓励政策、东莞的空域管理办法。四把钥匙,开同一把锁。锁本身没有坏。是拿钥匙的手太多。
中央层面推了多年空域改革。文件下来。平台搭起来。南京搞了市级低空飞行服务平台,飞行计划最快两小时批下来。深圳适飞空域覆盖市域75%,120米以下全域开放。看起来在推进。但核心矛盾没碰——谁来对空域管理拍板。南部战区有南部战区的划法,华东管理局有华东管理局的规则,广东省有广东省的规划,深圳市有深圳市的方案。纵向分层割裂,横向职能交叉。任何一个经营主体想在两个城市之间飞一次。面对的现实。一扇门不顶用。四个部门。四张单。
这跟效率无关。是制度天花板。只要权力不整合,低空经济永远在排队。
第二个问题是经济性的死循环。
行业有一个自嘲的说法。低空经济的重点是经济,但偏偏最不经济。巡检、农林植保、应急响应——这些场景需求刚性,付费方清晰(政府国企买单),利润明确但体量小。飞一百年也成不了万亿产业。物流配送、空中出租、低空文旅——这些才是增量,天花板极高,但没有盈利模型。
美团无人机在深圳开了五十多条航线,累计跑了一百四十万架次配送。一架不赚钱。全行业无人机平均飞行时长六到十分钟,规模化、集团化经营的企业严重缺乏。资本市场这边呢,融资很热——2025年低空赛道融资两百五十五起,同比增长七十一,创历史新高。但热钱的背后,没有一家企业敢说自己找到了稳定盈利的模型。
这里藏着一个完美的死循环。规模化前提是空域放开。空域放开前提是安全可控。安全可控前提是技术迭代。技术迭代前提是持续投入。持续投入前提是看到规模化的希望。四个前提首尾咬合,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打破死循环只有一个办法——在起点处投入公共资本。用国家的钱先把安全验证跑完,把空域标准定好,把起降点和通信导航的基础设施铺上。等跑道修好再让市场进场跑。但这件事需要一个前提。国家得清楚知道自己投进去的每一分钱对应多大的市场回报。这个账现在算不清。
为什么会算不清。因为第三个问题更根本。
低空经济的终极形态。飞行器只是载体。本质是把城市从二维地图升级成三维市场。你头顶上那几百米到一千米的空气突然有了经济价值。问题出现。这层空气归谁。
这是一个经济学里罕见的局面。一种从未被定价的资源正在被技术催熟,但产权界定无从下手。无人机从居民楼窗户外飞过去,侵犯了隐私权还是噪音权。无人机在某条商业街上空做配送,这条街的地段价值是否该体现在空域使用费里。一座城市的上空,是属于全体市民的公共空间,还是属于拥有审批权的那几个部门。这些跟技术无关。是产权问题。在一个产权没有界定的市场里,资本定价算不出来,规则立不起来,价值全是虚的。
电池、飞控、轻量化材料、起降点建设——这些困难天天在论坛上讨论。但真正卡脖子的三件事,都在制度层面。空域权力整合没答案。规模经济的死循环没人来解。城市上空的空间产权从来没人想过要界定。
不缺飞的机器。缺空气归谁。
(来源:知乎 作者:施青海 图片: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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